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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豹魂咆哮(试读版)

 第五章 豹魂咆哮

  一

  胤成帝五年秋,朔方原。

  瀚州草原苍茫的天空之下,长草依依,两个老人并骑南望。

  遥远的地平线上,是一座雄伟的大城。“前方就是北都城了,草原人共同的故乡,天地的中央。很快,那里就是大君的了。”

  “山碧空,你叫我什么?”

  “大君。郭勒尔?帕苏尔之后,除了狼神的后代,高贵的蒙勒火儿?斡尔寒殿下,又有什么人能坐上草原大君的宝座?”

  “郭勒尔?帕苏尔……你认识我亲爱的女婿吧?”

  “岂止认识,我曾经和故去的青阳大君一起在他的金帐里饮酒,施术救活了他的小儿子,还千里迢迢地为他呈上东陆大皇帝的书信。他是一位威严体面的君王。”

  “山碧空,你们东陆人不知道背弃信义是男人最大的羞耻么?居然能在我面前这样平静地说你曾经是我女婿的朋友。而你如今呢?又千里迢迢穿越冰原来找我,说辰月教认可我为草原的大君,说我的战斧应该砍下东陆皇帝的头。”

  “我们并不羞耻,我们只是尊奉了神的旨意,我们是神的使者。”

  “那只是你们东陆人的神。”

  “东陆人的神和草原人的神区别那么大么?”

  “你们的神,高高在上,你们的人用黄金和濯银刻成星辰的样子嵌在神庙的穹顶上,作为这些神的象征。人们跪下去膜拜,焚烧香木奉上礼物,求他们为自己降福。而我们的神,他生着狼的头,熊的背,双脚是一对牦牛的蹄子,背后有雄鹰的双翼,他一手持着开辟天地的斧头,一手持着毁灭生灵的战刀,就在天空里慢慢地旋转,他每转一圈,天地就诞生和毁灭一次。即便有些放牧的蠢货供奉血牲,哪怕献上新生的婴儿去哀求,他也无动于衷,他就在那里慢慢地旋转,有一天,要把所有人都杀了。”

  “想不到狼主对于东陆的风情还有了解,不过我也听说逊王令蛮族七部都承认自己是盘鞑天神的子孙,世世代代结为兄弟。在狼主的眼里,盘鞑天神是如此的残暴么?”

  “不是残暴,不过神就是神,人就是人,”朔北狼主忽然举起手指着天空,声音嘶哑,“我还没有蠢到向一个跟我没有关系的东西乞求什么。就像你会在意那些被你捕猎的野兽么?如果你不在意,那么神为什么要管人的死活?”

  “我来之前听说狼主野蛮凶残,像是魔鬼,可是现在看起来也许那些庸庸碌碌的人们根本就没有像狼主想的那么多吧?”山碧空低声笑了,“可是狼主也看轻了我们,我不敢说我知道草原人心中的神到底是怎样的,不过东陆人所供奉的神,嘴里也一样咬着流血的祭品,而且无动于衷。”

  “这些我听不懂。”

  “狼主是草原的英雄,不是我们辰月教的教徒,不必懂这些。”

  “说吧,你们帮助我们,需要什么回报?草原上有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不包括土地和狼神子孙的尊严。”

  “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只需要狼主得胜,取下北都城。我可以说出实话,如果老大君能够再活二十年,我们未必会转而和狼主合作。可惜他死得太早,而且从心里还是一个软弱的人。”

  “我听说辰月的使者需要的只是战争?”

  “未必,可是我们现在需要战争。”

  “我的儿子呼都鲁汗说你们就像死牦牛尸体旁嗡嗡嗡飞来飞去的苍蝇那样讨厌,我也觉得他说得很对。”

  “这么说我也并不反对。”

  狼主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山碧空,他的眸子里从黑里透出血红来,不像是人的瞳孔:“不过我的女婿并非你们想的那样,他是个可怕的敌人。如果不是低估了他,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已经是草原的主人了,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浑身笼罩在黑斗篷里的山碧空毫不闪避这样可怕的凝视,他转过去也打量着对面的狼主。这是一个怎样的老人啊,他整个脸被埋在浓密的须发中,像是几十年里都没有修剪过,身上裹着没有硝制过的羊皮,唯一裸露出来的是一条臂膀,那条纹满图腾的手中提着沉重的黑色战斧。他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寸是光滑的,满是伤痕和有如刻在里面的皱纹,肤色苍白,满是污垢。他跨着一匹肩膀和战马同高的白色巨狼,魁梧得像是一头马熊,狼颈上洒落的毛长得有如马鬃。它独特的血红双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南方,天幕下小小的城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各自移开目光。

  “加快行军,只要一天就可以兵临城下了吧?”山碧空说。

  “不,我们在这里等。今天的草原上不会再有人帮助帕苏尔家,让那些脆弱的孩子们蜷缩在北都城里惊恐吧,他们正在拼命地磨刀,喂饱他们的战马等待我们出现在城外。那我们就慢一些,再慢一些,他们一天不见到我们,就有一天的心急。我知道他们已经快要忍不住了,恐惧和等待会把年轻人磨成胆怯的旅鼠。”

  山碧空点了点头:“狼主对于攻心,真是有学问。”

  “我不懂什么攻心,我甚至看不懂战书。不过我懂得这二十多年来的艰辛,我要一点一点地都报答在郭勒尔的儿子们身上。”

  随即他笑了起来,他脸上的皱纹像是枯木的皱纹扭曲起来:“其实,我的心里也很急。我的外孙们,我从未相见的外孙们啊,让我看看你们是否长大了!”

  这时候从他们所在的高地上看下去,是一片平坦的山谷,成百上千的柱子被树立在那里,一眼望不到边,每一根柱子上都高吊着战死者的尸体。赤裸着上身的战士们大声地呼吼,他们的巨狼以强劲有力的后腿跳跃起来,去撕咬那些已经僵硬的骨肉。空气中浮动着野兽的骚味和鲜血的腥气,初升的太阳照在巨狼的背上,长毛晕出黄金一样的光。

  历史

  以东陆的纪年算,胤成帝五年秋,流浪在北荒雪原中长达二十余年的狼群踏着腥风回来了。

  朔北狼主楼炎?蒙勒火儿?斡尔寒和他的白狼团在二十多年前败于青阳部之后,就一直远避于贫瘠的北方,即使朔北部的族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狼主在哪里,代替蒙勒火儿管理朔北部牧民的是他的儿子呼都鲁汗。

  北方的冰雪荒原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无休无止的北风在天空中旋转咆哮,大地平坦荒芜。那里每年有一半时间为冰雪所覆盖,只分温寒两个季节,温季还有耐寒的野草,寒季则只有石头上的苔藓地衣,披着长毛的牦牛和雪羚羊就是靠着这些食物度过寒冬。几乎没有牧民敢于深入那片土地,而蒙勒火儿和他的战士们带着战败的耻辱,一头扎进了北方的风雪,再没有回来。

  族人们猜测狼主只是想找个地方埋葬自己。

  可是蒙勒火儿没有死,他和他的三千多头巨狼,三千多名狼背上的武士在那里繁衍生息。人们能在他偶尔返回草原掠夺的时候见到他,他并不掠夺牛羊和骏马,蒙勒火儿不需要,他只是需要女人。他手下野兽一样的战士会在一夜之间冲进一个牧民的寨子里,强暴所有的女人,从十岁的幼女到行动蹒跚的老妇,而在十个月之后,这支饱受屈辱的牧民队伍迎来了大批新生婴儿的时候,骑着狼的武士们就循着气味回来了。他们抢走所有的婴儿,依照模糊的回忆分辨这些孩子的母亲,以便找到自己的孩子。牧民的男人们一律被杀光,因为这些孩子中有些或许流着牧民的血,因此不能留下任何一个可能的父亲,从此这个孩子只属于朔北部的狼群。

  还没有生产的女人,他们有时会剖开她的肚子挖走婴儿,不顾母亲和孩子的死活。

  这样的残暴令人发指,于是接壤北荒的草原一带,一般的牧民也不敢靠近了。

  草原上的人们敬畏着这位苍老而凶残的狼主,可是没有办法。即便北都城的大君也对此保持沉默,没有任何一次讨伐他的岳父。时间在缓慢流逝,蒙勒火儿和任何人一样慢慢地老去,有人已经在心怀侥幸地猜测这位威震北方的狼主其实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渐渐凋零的狼骑兵过着强盗一样的生活。

  可是蒙勒火儿终于回来了,在青阳大君吕嵩?郭勒尔?帕苏尔去世不到一年之后。朔北狼主知道再也无人能阻挡他的野心。

  九月第一场雪落下之前,白狼团汇集了呼都鲁汗率领的朔北部骑兵,推进到北都城下,把苍狼的旗帜插在土地里,正式向青阳宣战。

  这场战争在东陆的史书中被称为“豹狼之乱”,吕氏帕苏尔家的“豹”和楼氏斡尔寒家族的“狼”,这对草原上的死敌再次爪牙交错,恶狠狠地要咬断对方的喉咙。
 二

  清晨,不花剌站在北都城的城头,站在风里,提着他乌沉沉的长弓,眺望远处。

  他的背后是最精锐的鬼弓武士,这些看起来像是普通牧民的蛮族汉子有着鹰一样漆黑锐利的眼睛,几十双眼睛和不花剌看向同一处。他们周围是貔貅帐下的三千名射手,也都是从年幼时就开始拉弓射雁的精锐,普通人眼里天空中的一个黑点,他们能分辨出那是黑头雕或者秃鹰,这几千双眼睛也看向同一处。

  没有人说话。初冬的早晨,北都的城头,几千个人只听着风声,看着远处的一个人。

  北都城北,距离城墙五百步,一匹火焰一样赤红的骏马迎着风低低地咆哮。马背上的主人轻轻拍着骏马的脖子让它安静。主人身上赤红的织锦大袍和骏马的颜色一样鲜明,只有东陆才有那样繁复奢华的手工,织女们用纤细的手一针针绣出了袍子上的图案,那是一幅图,金线绣的瀚州地图。人和马身上都闪烁着黄金的光泽,手指粗细的各色金链层层叠叠地挂着,就像是甲胄。连主人裸露出的半边肩臂上也是金色,那是他的文身,巨大的金色龙兽缠绕他肌肉贲突的胳膊。

  他身后再一百步,一支军队整齐地展开,几千匹桀骜的骏马被马背上的主人控制着,烦躁地低声嘶吼。那些都是战马,北方草原的薛灵哥种,闻见战场的气味会兴奋,它们已经在忍耐。马背上的男人们穿着各色牧民衣裳,马鞍里插着长刃的大钺和阔身的铁刀,腰间的箭壶里满是黑雕尾羽的箭。

  火红马的主人手里擎着一面大旗,风卷着旗扬,一只青色的狼在旗中翻滚。

  朔北的狼旗,几十年后又一次飘扬在朔方原上。

  不花剌没有见过那个人,但是知道他的名字。朔北部的世子呼都鲁汗,和他父亲蒙勒火儿一样豪迈雄武。他喜欢妖娆的女人,有数百个妻子。有客人从远方来的时候会用最烈的好酒款待,他自己带头畅饮,就像喝水一样,醉后就跳动人的舞蹈,阳刚热烈,让自己的妻子们出来作陪。可如果有人惹他发怒,他那对铁一样的胳膊能拧断公牛的脖子。他又像他的父亲一样聪明,懂得利用朔北部领地上的几条河流淘取沙金,蛮族贵族如果想买黄金,只有朔北部的呼都鲁汗和东陆客商两个选择。呼都鲁汗用黄金换来牛羊、女人和珍贵的熏香,远行的人经过呼都鲁汗的帐篷,会觉得自己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金碧辉煌的大帐中漂浮着龙涎香的芬芳,雄伟的男人搂着半裸的少女,在黑貂皮的垫子上畅饮烈酒。

  草原上人们称呼都鲁汗为“黄金王”,羡慕他的财富,也畏惧他的力量。

  不花剌从未羡慕呼都鲁汗,因为他从不羡慕敌人。听到关于呼都鲁汗的传闻时,不花剌还只有十三岁,可他感觉到了千里之外那个生活在黄金、熏香和美女里的男人带着野兽般的凶煞。他预感到自己会有一天和这个人相遇,这一天比他想得还要早。

  呼都鲁汗也在眺望,看着看着,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露出雪白的牙。他手一振,一名鹰隼般精悍的朔北武士从后面策马出阵,接过了呼都鲁汗手里的苍狼大旗。他带着大旗前奔,到了距离北都城城墙只有两百步的地方,单手将大旗插在泥土里。

  此刻太阳从东边破云升起,苍狼大旗在风中飞扬,纯金包裹的旗杆反射出逼人的光芒。

  “第三天了。”一名鬼弓武士低声说。

  “是啊,第三天了,很准时。”不花剌淡淡地说。

  这是朔北部在北都城外列阵的第三日,每天日出前,都有一位朔北武士把那面苍狼大旗插在北都城的北门前。除此之外,朔北部没有其他的动静。他们没有递来书信,也从不说什么,“黄金王”显露出极好的耐心。而北都城为此连续三天城门封闭,各种传闻都有,很多人相信那面旗代表了朔北部重新划分的领地范围,从此之后,朔北的领地逼近到北都城以北,占据了朔方原的一半。

  不花剌抬头,看着自己头顶的大旗,青阳部的豹子图腾在风里仿佛活了过来,显露出不安的进攻姿态。
朔北武士兜转战马绕旗一周,就要返回本阵,这时候听见城墙上传来了平静有力的声音。

  “尊贵的青阳部主人、草原上人所共仰的大君、盘鞑天神挑选的人,他有信赐予你们!朔北部世子呼都鲁汗,收信!”

  不花剌说着,从箭囊中取箭,他的箭是漆成黑色,狼牙为镞,雕羽为尾,箭杆是普通的轻木。草原上的牧人都用这样的材料制箭,不花剌的箭不特别,只是比普通的箭长出了八寸。

  朔北武士抬眼回望城墙的瞬间,听见了箭啸。他心里一惊,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他没预料到有人会在两百步外开弓,那么远的距离即使微弱的风也会让箭彻底偏离目标。

  箭啸停息,一些尘土扬起,一支箭斜斜地插在他身后一步的泥土里,漆黑的箭杆上捆着细细卷起的白绢。

  不花剌收起弓,把手里的那枚狼牙箭镞随手塞进腰带里。

  朔北武士拔起了箭,光秃秃的箭杆上没有箭头,他瞟了一眼城墙上方,轻蔑地笑笑,带着信返回本阵,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递给呼都鲁汗。呼都鲁汗抓起那卷细细的白绢把玩,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火漆。豹子花纹的火漆,是青阳部主人的徽记。确实是一封大君的亲笔信。

  “大君信中说什么?”一名鬼弓接近不花剌背后。

  “最后的通牒,不管他们为什么而来,如果三日内他们不撤走,我们就会视他们为敌人,发起进攻。”

  呼都鲁汗没有读信,而是凑近那名朔北武士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朔北武士带马回到了苍狼大旗下,抖开了白绢,高高举起给城上的人看。随后,他缓缓地把白绢撕成了碎片,高举起来松开手,让风把绢片吹上城头。

  “他们……撕了大君的信!”不花剌背后的鬼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库里格大会选出来的大君,草原上最有权力的人,一般牧民的眼里和神一样高大威严,当他发出怒吼的时候猛虎都会畏惧。可是他告诉朔北部他即将以他们为敌人的信,呼都鲁汗甚至看都没看。

  箭啸声比前一次更细微,却更锐利,连续两声。苍狼大旗的旗杆猛地一震,缓缓地倒下,一支漆黑的长羽箭插在旗杆顶上。在大旗落地的同一瞬间,那名朔北武士的尸体僵硬地摔下战马。另一支漆黑的箭钻透了他的心脏,那支箭飞过两百步,刺穿了草原上的寒风,没有偏离目标。

  呼都鲁汗默默地看完了这一切,冷冷地笑了。他不说任何话,掉转马头挥了挥手,数千朔北武士跟着他一起离去。死去武士的战马舔了舔主人渐渐冷却的脸,没有得到回应,明白主人已经死了,低低地嘶鸣一声,也追随呼都鲁汗的队伍远去了。

  清晨寂寥的草原上只剩下一面倒伏的苍狼大旗,和一具孤零零的尸体。

  “不用在他们身上浪费什么仁慈了,他们不是为了划分什么领地。他们是为了战争而来。”不花剌收起弓,面无表情地说。

  三

  金帐外,夔鼓声急促如狂奔中的马蹄。金帐里,青阳的贵族和将军们都席地而坐。所有人都到了,正交头接耳,大君的坐椅却仍然空着。新的大君和老大君习惯不同,在以前,夔鼓敲响之前,老大君已经坐在了金帐中,面色如铁等着被召唤的贵族们前来觐见,如果夔鼓声终止还有人没能赶到,就要重罚。

  那时候金帐是个让人畏惧的地方,老大君很少有笑容的脸令人不敢直视,他森严的影子总压在贵族们身上,每个人都带着一点点不安仰视他。直到老大君倒在雪地里,很多人才想起郭勒尔?帕苏尔这个男人也是会死的,北都城不会总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现在老大君死了,北都城里的规矩也得改了。比莫干喜欢大家一起畅所欲言,他听了大家的意见之后再做决定。这是他从东陆的书上学来的,叫做“纳言”。即便是那些人微言轻的小贵族,只要说得合比莫干的心意,他也会慷慨地赐给古尔沁烈酒,在老大君在位时,这份殊荣通常只给予立了战功回来的勇士。

  “去催催大君,悄悄地去,快!”铁由发觉金帐里的人们等得有些不安静了,悄悄招来了自己一个侍从吩咐下去。

  巢氏塔里寒家族、纪氏脱克勒家族、李氏斡赤斤家族的主人都到了,这三大家族在青阳部仅次于吕氏帕苏尔家族,每个家族都有着数以万计的牛羊和数以万计的奴隶,青阳的四个家族之间以不断的通婚来加强血缘。新大君比莫干的母亲就出自巢氏塔里寒家族,名叫阿依翰?塔里寒,老大君郭勒尔?帕苏尔正是通过联姻获得塔里寒家族的支持,才登上了大君的宝座。

  平时这些大贵族很少出现在金帐里,但是今天不同,这是朔北部军队出现在北都城外的第三天。大贵族们已经心惊肉跳地议论了整整两天,他们再也不能呆在自己的帐篷里等消息了。

  新封的两位那颜旭达汗和贵木并排坐着,贵木显得焦躁不安,几次想要站起来,都是旭达汗默默地把他按了回去。比莫干对被贬的异母弟弟旭达汗和贵木开恩,一样授予他们“那颜”的称号,归还他们的牛羊和人口,这对一直和比莫干作对的兄弟已经宣布用命来效忠新大君了。

  大汗王厄鲁在和大君的伴当班扎烈耳语。吕豹隐?厄鲁?帕苏尔是老大君的堂弟,在青阳部被称为“九王”,在青阳部是骑兵指挥经验仅次于木黎的人,号称“青阳之弓”,他曾亲自带兵驰援,在铁线河击溃了草原英雄龙格真煌?伯鲁哈?枯萨尔的军团,扫平了整个真颜部。比莫干还被称作大王子的时候,九王便是长子窝棚里的支柱,比莫干当了大君,对这个堂叔极其倚重。在其他三位大汗王被诛杀之后,九王是仅剩的大汗王,青阳部仅次于大君的人。

  大合萨则不和任何人说话,在金帐一角缓慢地踱步,他的学生阿摩敕沉默着,站在不远处。大合萨是青阳部地位最高的巫师,除了他无人能够主持祭祀盘鞑天神这样的大仪式,他也可以通过观看星空和种种通神的手段获得盘鞑天神的启示而预知未来。大贵族们也都很想问问盘鞑天神对于北都城的未来是如何启示的,但是从朔北军队出现的那一刻起,没人听见大合萨说哪怕一句话。他每天夜里默默地对着海镜观看星空,不眠不休。

  靠下首的位置,莫速尔家的将军巴赫则在缠紧自己刀柄上的牛皮。这个身材短小而结实的男人远比他魁梧雄壮的弟弟巴夯更可敬畏,青阳部无人怀疑巴赫?莫速尔是未来青阳部最杰出的武士。但是,首先要木黎死去。

  有木黎在,木黎就是青阳部最杰出的武士,无论任何人做了任何事,都无法挑战木黎的地位。

  金帐最不安静的就是木黎,这个老人跪坐在羊皮垫子上,面无表情,不断地把腰刀拔出五寸,再推回去。利刃摩擦着刀鞘的声音让人心里不安,尤其现在,城外朔北部大军围城,城里风声鹤唳。坐在上首的几个大贵族露出厌恶的神色来,可是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向着木黎那边投去了烦躁而愤怒的目光。

  木黎以前是个奴隶崽子,却也是老大君最倚重的将军,在莫速尔家的巴赫和巴夯为人所知之前,木黎已经是青阳部无可匹敌的勇士,他的声威赫赫如日光。现在木黎老了,却仍旧手握着重兵。铁由也不敢上去劝阻,和这个老人说话时,总让他觉得像是面对父亲似的。

  斡赤斤家族的主人已经皱着眉起身踱步了,并不掩饰自己不耐烦的情绪。

  铁由知道比莫干这个新大君还没有真正赢得贵族们的尊敬。贵族们对比莫干不能说不恭顺,但是仅仅恭顺是不够的,大君需要的是带着畏惧的尊敬。

  铁由也知道比莫干想改规矩。比莫干不是父亲,一当上大君就打败了青阳的强敌朔北,靠着重剑和勇气折服了那些桀骜的大贵族。那几个老成精怪的大贵族的眼里,比莫干只是个没见过大阵仗的毛头小子。比莫干就只有靠他的心胸气度,还有那个淳国的密使洛子焉,洛子焉进言说比莫干应该学东陆人的政治,让大贵族们都知道,比莫干是一个广博的主子,不靠勇气治理青阳,而是靠远比勇气更有用的智慧。
这固然是件好事,却很难。毕竟在瀚州草原上,真正让人敬畏和赞美的,不是什么仁政和宽宏,而是力量,足以拯救也足以毁灭的力量。

  夔鼓鼓声越来越高亢激昂,催促的意味也越来越明显。鼓槌最后一记打在鼓面上,声音震耳如同轰雷,比莫干准时地掀开了金帐的帘子,向着所有人点头致意,坐上了大君的豹皮坐椅。铁由舒了一口气,心里知道这也是比莫干刻意安排的,让大贵族们都知道,等待大君是应有的礼节。

  “诸位辛苦了。”比莫干举手,示意众人保持安静。

  “今天召大家来的原因大家想必都清楚了。”比莫干环视众人,“朔北部的大军前天开到了北都城外三十里。三十里,是一匹好马跑上一身汗的距离。那么朔北部的几万匹战马只要跑上一身汗,就能到达我北都城下。朔北部没送战书来,可我们心里都清楚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贵族们和将军们之间递着眼神,没人说话,金帐里只有木黎缓缓拔刀收刀的声音,单调而枯燥。

  比莫干看了一眼木黎,皱了皱眉,最后也没说话。

  “巴赫,你派了斥侯出去,说说外面的情况吧!至少得知道朔北那些狼崽子想怎么对付我们,有多少人,多少口刀,多少匹马。”比莫干看向巴赫。

  巴赫点头,声音低沉:“斥侯试着接近朔北部的大队,为首的是朔北部的世子呼都鲁汗,他带着至少三万骑兵,每个骑兵都是青壮男子,每个人带三匹马,每个人都配铁刀,带弓箭。呼都鲁汗这些年淘金沙赚了很多钱,换了不少上好的武器。不过他们的甲胄不行,还是牧民常穿的牛皮札甲,比不上我们的虎豹骑。他们驻扎在北面三十里的地方,呼都鲁汗把他的黄金帐篷扎在那里,还带了几十个女人。”

  “我听说斡尔寒家族的主人从北荒回来了,带着白狼团,可是你的斥候至今还没有亲眼看见狼主。是不是?”比莫干问。

  “斥侯曾逼近他们到两百步的地方观察,没有看见任何一匹白狼,更没有狼主的踪影。白狼团回来的说法是去年冬天就有的,大君可记得,那时候北都城旁边有人看见的白色的狼。从那时候开始,有人就猜测朔北的狼群向南迁移了。”巴赫说。

  “那一年老大君带着我们兄弟在沙伦堡围猎,招待下唐的人,也曾看见狼群里有白色的狼。白色的狼一定就是白狼团?”比莫干微微摇头,“白狼团的说法在草原上流传了那么多年,这金帐里究竟几个人见过白狼团?”

  旭达汗和贵木首先摇了摇头,比莫干看向几个大家族的主人,他们也摇了摇头,他看向九王和巴赫,这两人还是摇头。比莫干再转而去看大合萨和木黎的时候,才发现大合萨依然在金帐的一角心思沉重地缓缓踱步,而木黎低着头,目光冷硬地看着地面,只顾着缓缓地拔刀收刀。对他的话,这两个人似乎全然没有听见。比莫干心里低低地叹了口气。

  比莫干清了清嗓子:“我知道这些天城里都在议论白狼团怎么怎么样,听说白狼团的名字,比看见恶鬼还要害怕。可我始终有个疑问,北荒那边都是极寒的冻土和冰层,只有苔藓和地衣,不长草,更别说野兽,据说就是骑牦牛都不能活着到那里。那白狼团在那里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几千头驰狼组成的狼群何等巨大,在南边的草原上也不常有,就算真的有,那些狼又去哪里找食物?”

  众人再一次沉默了,白狼团的事情确实没什么人知道,因为他们经过的地方往往没有人活下来。连朔北部的世子呼都鲁汗也一度对别人说,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哪里,也许已经死了,白狼团做的那些事情和朔北部没有关系,那些人只是野兽。

  “大君听说过朱提山么?”九王打破了沉默。

  “小时候听过,说朱提山是北荒尽头的一座极大的雪山,看见朱提山,才知道自己的渺小,和它相比其他雪山不过是侏儒。”比莫干说,“可听起来不过是传说。”
 “是,传说还说,要去朱提山,要在冻土和冰上走两三个月,吃的都得自己背,一路上荒得半个人影都没有,一般人当然很难到达那里。”九王说,“可是又有一种说法,朱提山却是一座极大的火山,时常喷发,岩浆把朱提山下一片地面烧热了,那里是没有积雪的,是一片方圆千里的繁茂草原。曾经去过那里又活着回来的人说,那片草原上都是不知道名字的动物,马一样大的鹿,肩高足有一人高的野马,全身金色的岩羊群,就相安无事的隔着几百步吃草,美得就像天堂一样。有人说这是那些人在雪地里冻得将死时候的幻觉,也有人猜,白狼团就是藏匿在那一带,那是朔北部几百年来的圣地,是斡尔寒家最大的秘密。它曾有一个名字,答儿干姆草原,意思是流淌美酒的草原,只有斡尔寒家的人知道如何穿越雪原到达那里。”

  “冰原里的一片绿洲。”比莫干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所以确实有这种可能,朔北部有一支几千头驰狼骑兵组成的军队?”

  “我倒是希望所谓朱提山、答儿干姆草原只是些传说。”九王微微摇头。

  “我也希望,若只是对付呼都鲁汗的骑兵,这仗就好打很多。”比莫干思索着。

  “我觉得无论有没有狼骑兵,我们此刻应该和朔北坐下来谈谈条件。老大君新死,人心还不稳,朔北武士凶悍,我们未必能取胜。呼都鲁汗这个人是可以跟他谈条件的,反正他最多不过要求些领地,总不能还想当大君吧?” 脱克勒家族的主人说。

  “能够和谈当然是最好的。如果蒙勒火儿还活着,我们去跟朔北部打一场硬仗,不如直接折成牛羊给他们,让他们退去。” 斡赤斤家族的主人也说。

  “大君,白狼团,真的存在!三十年前大君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我用这双眼睛,亲眼看见朔北部白色的驰狼攻入北都的城门,就在金帐前的地面上吃人!”一个沙哑的声音忽地跳出,令金帐里所有人为之一惊。

  与此同时,木黎的拔刀声终止,这位青阳部的英雄抬头直视比莫干的眼睛。

  比莫干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寒气,脱口而出:“驰狼?在这里?”

  “不可能!”忙哥撒尔家的主人站起身来,“那时候大君还小,我可是很老了,是活过那场恶战的人,我从没听说驰狼攻到过金帐前来。”

  “尊贵的忙哥撒尔家主人,您那时候在哪里?”木黎吊起眼角冷冷地看着那位老贵族,“您那时候带着家人在南边的腾诃阿草原避难,你亲眼看过北都的战场么?”

  “胡说!我也没有听过白狼团在金帐前吃人什么的,我也活了六十岁了!” 塔里寒家族的主人忍不住了,站出来要呵斥木黎这个曾经的奴隶崽子。

  “塔里寒家主人,那时候你在澜马部达德里大汗王的庇护之下,距离北都城有八百多里!”木黎冷冷地瞪着他。

  塔里寒家的主人一震,只觉得那双眼睛里尽是鄙夷和嘲讽。一股急怒攻心同时心里一股寒气上涌,最后寒气压过了怒气。他挪开视线不再说话。其余几个家主刚要发作,迎面撞上了木黎逼过来的目光。

  “脱克勒家族主人,那时候您也在真颜部。”木黎在这位尊贵的大贵族面前缓缓走过。

  “还有斡赤斤家族主人,一样。”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个贵族的脸上略略停留,带着一头孤狼般的桀骜和凶狠:“诸位都没有资格说什么,因为那时候诸位要么在腾诃阿草原,接受狮子王伯鲁哈?枯萨尔的保护,要么在澜马部避难,要么还是只是些孩子。”

  所有人都沉默起来,因为木黎说的是事实。他们只知道老大君击败了朔北部,他们从避难的地方回来时,北都城外已经不剩一个朔北人了。

  “那就让木黎将军给我们说说三十年前父亲和狼主决战是怎么回事。”比莫干说。

  木黎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大君初即位的时候,诸帐的兵马还没有完全顺从。贵族们带着几万的武士已经提前撤走了。我们那时候能指挥得动的,只有区区一万两千人,里面只有两千名是骑兵。老大君定下了一个狼主绝没有想到的计策,他把战场放在了北都城里。我们和朔北接战的骑兵转眼就败了,撤回的时候被朔北部突破了城门,狼主狂喜地带着白狼团杀进北都城里,那些狼已经被饿到了极点,看见活人就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咬死吃肉。他们混乱的时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狼主带着人扑到金帐这边来抢大纛的时候,我们埋伏了他。北都城里四处都埋了捕猎猛兽的陷阱,金帐前面尤其得多,那些狼一头头陷进陷阱里,被兽夹夹住的时候,我们的武士就冲出来向朔北人射箭。周围都是陷阱,骑兵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们每个武士都能射死朔北的一名狼骑,朔北人乱了阵脚,狼主这才发觉他看轻了您的父亲,以为郭勒尔?帕苏尔不过是个新即位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否则以他的狡诈,绝不会中这样的圈套。”
他环顾众人,冷笑:“狼主现在回来了,你们以为狼主是什么人?朔北狼主是为了一点领地和牛羊放弃目标的人么?不要让蒙勒火儿那头老狼发笑了。”

  他轮次指着金帐里的每个人:“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城里只有三样能算是狼主的战利品,大君的人头、大君的尊号、还有这个城自己!”

  铁由看着比莫干的脸色略略发白,却被他自己强行克制住了,没有说什么。

  巴赫近前一步:“木黎将军说得也许没错,不过大君不必过于担心蒙勒火儿的狼骑兵,毕竟青阳部的虎豹骑被称为草原上最强的骑兵,而不是白狼们获得了这个头衔。我听说那些北荒的驰狼不像马,其实并不适合负重,只是它们的形体远比一般的狼巨大,人才可以骑在它们的脖子上。它们如果每天背着人奔驰会疲惫不堪,而且无论人和狼都不能披挂护身的铠甲,否则驰狼会不能承受。所以我们只要列好阵形,在白狼们出击的时候以弓箭对敌,胜算还是很高的。”

  比莫干略略觉得安慰,微微点了点头。

  “巴赫!大君没有没有亲自带过大队的骑兵,可你也不懂么?随时我们都会和朔北的白狼们开战,说这些安慰的话有什么用?”木黎对着巴赫扬眉怒叱。

  巴赫默默地后退一步,显然他依然无法对抗木黎这个老将军在青阳的声威。

  “大君,白狼团是草原上最可怕的对手之一。不错,巴赫说得都对,驰狼跑得并不算很快,也不耐久,可它们嗜血!它们没吃饱肉食之前,见到血就会发疯一样兴奋。它们跳起来能有两个人的高度,从那么高的地方扑下来,一般的骑兵绝不能幸免!”木黎冷冷地看着比莫干,“我们青阳的虎豹骑被称为草原上最强骑兵的原因只是因为您的祖先,您的祖先依马德?帕苏尔曾经带领这支军队扫平草原!可是大君和先祖是不同的!”

  比莫干愣了半晌,低低地叹了口气。

  “是啊,我和先祖不同,先祖有青铜之血,是草原上人人畏惧的狂战士。”他轻声说。

  “大君,有没有狂血是生来的,不由大君掌握。可大君手下还有我们这些忠勇的武士,一个男人捏着刀柄,总不必去怕恶狼。您的父亲也没有狂血,不也曾击败了蒙勒火儿,让那个恶魔退守北方雪原几十年?对付白狼,靠我们的战术。”木黎近前一步,双目炯炯,“拖延时间,不能在驰狼劲头正足的时候开战;尽量用弓箭,不到迫不得已,不要肉搏。大君如果相信木黎,木黎可以骑马挥刀,自己冲进白狼团的本阵,为大君立下功劳!”

  “忠勇?”塔尔寒家族的主人带着怒气嘲笑,“木黎你已经六十岁了,你凭什么敢说你能对付蒙勒火儿的狼骑兵?”

  “蒙勒火儿已经快七十岁了!”木黎猛地回头,凶狠地反击,“没有和白狼团作战的贵族没有什么资格来议论武士的年纪!”

  “贸然的进攻会让青阳死无葬身之地!”斡赤斤家族的主人大喊,“就靠你打败蒙勒火儿?我们为什么要相信自己都快死的老东西能救青阳?木黎你还能活十年么?你只要赌自己十年的寿命,却要青阳部几十万人跟你一起赌博。”

  他走近比莫干的宝座:“大君,不要听这疯子的胡言乱语。”

  “谁是疯子?”木黎大怒。

  “我说的是只知道骑马舞刀的疯子!”斡赤斤家族的主人也怒了,毫不相让。

  木黎不再说话,紧紧扣着刀,踏上一步。

  “只会用刀来解决问题的人,不是疯子么?”斡赤斤家族的主人退后一步,也按住了刀柄。

  几位家主都不约而同地按住了刀柄,金帐里木黎和一排贵族家主扣着刀柄,彼此之间虎视眈眈。

  旭达汗那颜走到两拨人之间,分开了他们,他淡定的神色冲淡了金帐里浓重的敌意,木黎和家主们各退了一步。

  旭达汗转向比莫干:“开战不开战,要看兵力对比。弟弟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朔北部围困北都城选在了冬天。弟弟读过东陆人的兵法,围城最适宜是在秋天,天气高爽不需要加厚的军帐,城外还可以收割成熟的秋麦作为军粮。而若是长期围困,也该从春天开始。严冬时节住在城外环境之恶劣不必说,而且缺乏粮食,后勤的供给也艰难。我们住在城里反而有屋子和结实的大帐篷遮风挡雪,朔北部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时机呢?”
“旭达汗那颜的话在一般的军队是没有错,可是这次来的是白狼团。您的外公蒙勒火儿?斡尔寒是草原上罕见的兵法家,他骑在狼背上,可是有一颗狐狸般机敏的心。选择冬天,是因为白狼团的巨狼可以散放出去捕猎野物,冬天猎人无法捕猎,可不代表狼也不能捕猎。而我们只有秋天蓄积的干肉的马草。另外,白狼团一直在北方荒芜的冰原上迁移,大概朔方原的寒冷还吓不到他们。对于别的几个部落,先不说他们未必会在这个时候救援青阳,就算他们要救援,冬天也是很大的问题,不说寒冷,光是跨越草原就只能带着大量的马草。”木黎说。

  比莫干低低地叹了口气:“不错,这个时机反而对我们是最不利的。”

  “木黎将军刚才说白狼团会把狼群放出去捕猎野物,那么我们只要摸准他们把狼群放出去的时候,”贵木那颜站了起来,“突击扫平他们的军队!”

  “那些巨狼确实可以放出去捕猎,但是朔北部的狼骑兵并不经常做这样的事情。”木黎低声说。

  贵木愣了一下:“那么狼群的食物……”

  “它们吃人,它们渴望开战,这样驰狼可以吃死人的尸体!”木黎环顾众人,每个人心里都升起一股阴寒。

  “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们不会出城迎敌。任何一具尸体都是给白狼团的军粮。”木黎缓缓握紧拳头,“而我们一旦出城,就得要了蒙勒火儿那头老狼的命!”

  “大君,看得出木黎的疯狂了么?就算他知道白狼团,就算他和白狼团打过仗,可是明知道敌人的军力远强过我们,木黎还是要开战。”塔尔寒家族的主人提高了声音,“木黎,你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和蒙勒火儿之间的仇恨?还是为了你的战功?”

  木黎紧绷着嘴唇,不说话,再次抓住了刀柄。

  “疯子!”家主们再也克制不住怒气,纷纷拔刀出鞘一尺,同时向着木黎逼近。而木黎不退,旭达汗和九王都想插入两拨人之间,却没有机会,木黎和家主们之间只剩下拔刀就能砍中对方面门的距离。

  “够了!放肆!”比莫干霍然起身,脸上隐隐地透着怒气。

  “无非是开战,或者对朔北部低头。两天之后还是这个时候来这里,我告诉你们我的决定!”说完之后,比莫干头也不回地离去了。